《柏格曼:大师狂想》:如何把大师请下神坛

2020-06-10 569次浏览 628个评论

《柏格曼:大师狂想》:如何把大师请下神坛

  我们时不时就会惊讶地发现:某个艺术大师(私底下)原来是一个混蛋!

  我们或许也没那幺惊讶,因为天才总是伤风败俗、泯灭人性。的确,这种情况屡见不鲜:大师檯面上成就辉煌,檯面下却一蹋糊涂。到头来,我们却往往谅解大师的人格缺陷,毕竟天赋的光芒足以盖过道德的瑕疵。

  

  乍看之下,《柏格曼:大师狂想》再度应证了上述道理。作为大师百岁冥诞的纪念,这部纪录片讲述了柏格曼的生命故事,透露了这位大导演不为人知的一面。而那正是柏格曼一路走来的黑暗面,诸如父亲的施虐、爱情的疯狂、家庭的疏离……尤有甚者,正当巅峰时期的柏格曼产出了一部部经典作品,他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着几个孩子!

《柏格曼:大师狂想》:如何把大师请下神坛

  本片之所以收录这些传记材料,也是为了深入柏格曼的电影世界。正如大家所公认,柏格曼的作品具有十足的自传色彩,表现的是作者本人的心灵景观。《柏格曼:大师狂想》便相当侧重于这类自传式解读,一再提示了电影与人生的对照。父亲的阴影于是出现在《野草莓》与《芬妮与亚历山大》,《女人的秘密》与《哭泣与耳语》似乎也体现了柏格曼的荒唐爱情,而艺术家的焦虑情绪更造就了《假面》这部杰作。如此,柏格曼的暴虐也就显得情有可原,因为性格上的偏差往往折射出艺术上的光芒。

  这就出现了一种牢固的逻辑:由于全心全意投入艺术创作,艺术家往往牺牲了健全的心理;反过来说,内心的挫折也造就了创作的动力,进而成为艺术作品的绝佳题材。完美的艺术造成了破碎的心灵,而心灵的阴影也造就了艺术的光辉--两者互为因果,密不可分。

  这种思考模式大致根源于所谓的「精神分析」(本片也一再提及精神分析的语彙)。据此,创伤、忧郁、不为人知的慾望……种种被否定的事物透过艺术都得以昇华。于是,《柏格曼:大师狂想》在接连暴露柏格曼的人格缺陷之后,尚能迎来一个正面的结论:正是这种黑暗面带来了创造力。

  然而,我们只能全盘接受大师的癫狂吗?是否能够从不同角度看待其人其作?或许,我们的观看视角才是问题的所在?

《柏格曼:大师狂想》:如何把大师请下神坛

  我们不妨重新看待本片的精神分析视角,尤其聚焦于片中频频提及的「投射」(projection)一词。「投射」在精神分析中是一种心理防卫机制,意味着一个人如何把内心的慾望或情感加诸外在世界。比如说,某人可能明明对于他人充满敌意,却认为是别人看自己不顺眼。而本片就时常使用「投射」这个术语,藉以说明柏格曼如何把自己的形象加诸电影的角色。换句话说,「投射」这个概念表明了电影角色无非是柏格曼的化身,符合本片所採取的自传式解读。

  但我们也能试着把「投射」视为电影的术语,以便获得不一样的启示。「投射」(或者翻译成「投影」)本来就是一种光学的语彙,自然也能指涉电影放映的技术。正如人们把内心的形象投射到外界,放映机也把胶片的影像投射到大银幕上,藉以呈现在广大观众的眼前。从这个角度看来,「投射」的技术在于与观众相关的放映机,而非与演员相关的摄影机(虽然两者的构造很相似);而手持摄影机的柏格曼从未把自己的形象加诸到角色身上,反而比谁都忠实地捕捉演员的脸孔。总之,这种「投射」的真正目标毋宁在于观众,而非演员/角色。

  如此,《柏格曼:大师狂想》虽然揭露了许多片场与剧场的秘辛,但本片的真正意义或许不在于电影製作的真相,而在于我们这些影迷的心态。片中收录的一个访谈片段因此特别有意思:柏格曼在接受访谈时表现得泰然自若,而访谈者面对大师却显得紧张不已,甚至不小心把对方的名字讲成瑞典女星英格丽.褒曼!

  本片屡屡提及柏格曼自幼对于父亲的恐惧,但柏格曼在电影界与剧场界倒也成为了充满威严的大家长。片中就讲述了一个具有代表性的事件:当柏格曼由于逃税风波愤而出走瑞典时,瑞典民众无不感到一种内疚感--那就像是佛洛伊德所描述的「弒父」后的懊悔。在这个意义上,《柏格曼:大师狂想》所呈现的病徵与其说是柏格曼与他人的紧张关係,不如说是描绘了我们面对大师的焦虑;夸张地说,柏格曼在片中的躁郁形象毋宁是我们内心恐惧的投影。

  但我们非得克服弒父的恐惧,否则就无法继承并超越前人的成就。

电影资讯

《柏格曼:大师狂想》(Bergman:A Year in a Life)-Jane Magnusson,2018